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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发布日期:2025-09-07 17:42 点击次数:154
岁月浩瀚,璀璨篇章宛如天河不停奔涌。汨罗烟深处,屈子行吟悲怆,传世篇章与山河同寿;锦江春色间,少陵登台疾呼,字字风雷激荡故国山川。苏东坡乘坐一叶偏舟,浮沉明月间,笑唱坎坷人生,豁达的襟怀仿佛云岫超然天地之外。
千年诗情漫涌,岂是陈年断简?经典字句始终如日轮悬照幽谷,并随季风播撒远乡。在书灯摇曳处,在深巷吟哦间,圣贤的心魂从未远离,那些精彩华章历经烽烟流转,风骨如青山巍峨,辞彩若星河璀璨。下面一起读诗:

苏州十咏 其六 灵岩寺
北宋 · 范仲淹
古来兴废一愁人,白发僧归掩寺门。
越相烟波空去雁,吴王宫阙半啼猿。
春风似旧花犹笑,往事多遗石不言。
唯有延陵逃遁去,清名高节满乾坤。
宋仁宗景祐元年,范仲淹因反对刘太后垂帘听政、维护皇权正统,被贬为睦州知州,同年移知苏州。在苏州太守任上,范仲淹主持修建范公堤,疏浚太湖,以民生为念,深受百姓爱戴。
灵岩寺坐落于苏州灵岩山,原为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的馆娃宫,下临太湖,自古便是凭吊兴亡的胜地。范仲淹登临此地,面对吴王离宫的残迹、以及太湖的浩渺烟波,他将个人贬谪的感慨与历史的沧桑叠加,写下了这首沉郁而不失劲健的律诗。

范仲淹虽处逆境,却未堕消沉。他的怀古诗借历史观照现实,以古人品格砥砺自身。《宋史·范仲淹传》中称赞他每感激论天下事,奋不顾身。范仲淹即便遭到过三次贬黜,仍以利民为己任。这种在邦无怨、在家无怨的操守,为诗歌注入了超越个人悲喜的厚重感。
开篇破题,并流露出一丝愁情。自古以来,王朝的兴废总会让人生出无尽愁绪。从夏商周的更迭,到吴越的争霸,王朝的崛起和覆灭,就像舞台上的一场场大戏,历史如循环的齿轮,碾压出无尽的沧桑。“一愁人”既是诗人自指,又传达出对历史规律的深沉慨叹。
“白发僧”历经世事变迁,归于寺门,掩门动作仿佛将历史喧嚣隔绝在外,又反衬出寺门内的残宫旧迹仍在诉说过往。僧人之静与兴废之动形成对照,佛寺的空寂与离宫的繁华形成时空错位,诗人以静观动、以今溯古,并将愁情藏于僧人的白发与寺门的阴影之中。

颔联紧承前文的“兴废”二字,聚焦吴越争霸的历史现场,“越相烟波空去雁,吴王宫阙半啼猿。” 当年越国贤相范蠡已随太湖烟波远去,只剩大雁空自掠过水面;吴王的宫殿早已残破,大半地方只闻猿猴哀啼。
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,此后便弃官归隐,泛舟太湖,终成烟波钓徒;吴王夫差建造的馆娃宫极尽奢华,最终却国破身亡,宫阙沦为猿啼之所。范蠡主动避世,如雁阵过空无迹,却暗含功成身退的智慧;夫差的留是被动覆灭,宫阙残破,唯余猿啼凄切,尽显骄奢亡国的悲凉。

颈联以景衬情,抒写物是人非的感慨,“春风似旧花犹笑,往事多遗石不言。” 春风还像过往那样轻拂,花儿依旧含笑绽放;很多事情留下了太多痕迹,唯有山间岩石始终保持沉默,不会诉说丝毫的怨愁。
灵岩山上有琴台、西施洞等遗迹,传为吴王旧物,这些石头承载着太多往事。西施的颦笑、夫差的骄纵,越军的铁蹄、僧侣的晨钟,但是它们始终沉默,不诉兴亡。诗人抚石看花,在春风中默然伫立,任往事与现实在眼前交织。
花儿不因吴国覆灭而凋零,也不因寺院兴旺而盛放,却让怀古者更觉人事脆弱。杜甫《蜀相》中的诗句映阶碧草自春色,隔叶黄鹂空好音,采用了以乐写哀,倍增其哀的手法,范仲淹的这两句诗与其异曲同工。

结尾由抑转扬,“唯有延陵逃遁去,清名高节满乾坤。” 季札(延陵乃是其封邑)曾因三次辞让王位、出使诸侯时又坚守诚信,被后世尊为至德之人。他的逃遁并非范蠡式的避世,而是以辞位坚守道义,以让国彰显品格,故能清名高节满乾坤。
范仲淹水平极高的七律,宛如大匠运斤,即使穿越时空依然打动人心。这首诗跳出了吊古伤今的窠臼,在兴亡之叹中,注入了对人格价值的追问。范文正公一生以名节自励,从未因为境遇变迁而动摇操守。季札的高节,恰是他所追求的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的精神写照。
